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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养小怪物的人

从前有个女孩,她养了一只小怪物。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这只怪物的了,只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它就从影子里钻了出来,小小的一只,会说人话,长得丑丑的,模样很奇怪。

 

但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曾试图赶它走,可这只小怪物是赶不走的,被驱赶时只会钻回她的影子里躲起来,但又总趁她不注意时冒出头,悄悄跟在她身后,一回头就能看见。

 

倒是不凶恶,相反还有点微妙的可怜巴巴。

 

它眼泪汪汪地问道:为什么要赶我走呀?你看,你平日里那些不能被人理解,也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我都能理解,也不会厌恶呀。


这种理解和共鸣实在是太珍贵了,正因如此,每次想要驱赶这只小怪物时,她都觉得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有种难以言喻的依依不舍,再看这小怪物紧紧跟着自己不肯走的样子,还是个孩子的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养着这只小怪物,给它食物和水,和它待在一起,教会它所有自己见识的东西,分享心中最深的秘密。

 

说实话,做出这个决定令她害怕,但并不是担心小怪物会伤害自己。

 

而是害怕别人会发现它。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大人们都会说,养怪物的孩子不是好孩子。等到长大,成年人的世界里也对养怪物的人容不下。

 

她见过其他人偷养怪物被发现的下场。

 

会被当成怪胎,被疏远,被讨厌,会被其他人在背地里偷偷议论:这家伙不是个正常人。

 

是的,大家都觉得要当正常人才对,养着小怪物的人,怎么可能正常呢?哪怕小怪物本身并不伤人,可它会让养着它的人变得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那就是怪人。

 

她不想自己也被当做怪人,会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身后的小怪物,一定要在公共场合躲进影子里藏好。

 

但小怪物不是每时每刻都听话,总有忍不住跑出来透气玩耍的时候,有时正好遇上有外人在,会把她吓得心惊肉跳,恨不得连自己也一起躲进影子里,谁也不见。

 

日子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直到她从孩子长成大人,身后的小怪物,始终都在。

 

原来我本来就是个怪人。她自嘲地想着。这并不是长大就会自动消失的问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已经把小怪物训练的很好,不该出来的时候就很少跑出来,藏的非常好。

 

就像她自己,也是行事规规矩矩,没有任何时候跟“正常人”不一样。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快活。

 

这么多年来,那个不能被人看见的小怪物已经成了她心里最深切的伤疤,一直让她自卑和痛苦。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她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有好的机会不敢去争取,见到心仪的对象也不敢去接近。

 

她不止一次地想着,要是我不再想养那个小怪物就好了。

 

可小怪物是她独处时的唯一陪伴,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和伤痛,和她的关系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加亲密。

 

她不可能再抛弃它了。

 

看她不停地伪装和模仿,日子过的那么辛苦,小怪物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过成这样?

 

她无奈地笑:因为我想要当一个正常人啊。

 

可小怪物更迷茫了:如果当正常人的日子这么难过,那为什么还要当一个正常人呢?

 

她被问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小怪物抱在怀里,喃喃道:是啊,我本来也以为只有自己当上一个正常人,才配拥有幸福的。

 

但这许多年的经历告诉她,即使当上了一个周围人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正常人”,生活也未必就能快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换条路试试?

 

从那天起,她又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放下包袱,就当自己身后没有那个小怪物。

 

这样她就会更加勇敢,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去说自己想说的话,去靠近自己喜欢的人。

 

一切曾经认为出格而不敢做的事,如今都要勇敢尝试。

 

是的,这样做的确会让她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会增加小怪物被发现的风险,会让她某一天被人在背后偷偷议论好像有哪里不太正常。

 

可是当她坦然接受这样的风险时,日子反而过的更加轻松,更加快乐。

 

一段时间之后,已经体会过新生活的她不愿意再回到曾经那种谨小慎微的生活,她更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即使要为此付出某一日偷养小怪物被发现的代价,那她也认了。

 

不过她运气很好,许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谁跳出来指责她养着小怪物。

 

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已经变得才华横溢,光芒万丈,那些并不亲近的人们只会关注她的耀眼之处,而身后的影子里藏着什么,并没有人在乎。

 

至于最亲近的家人,他们应该是多少发现了一些端倪。

 

可如果家人之间都做不到对彼此的一点小秘密保持包容,那还算什么亲近的家人呢?

 

总之她这些年过的不错,连对有一天小怪物会被发现的担忧和恐惧也彻底消失了。

 

发现就发现吧。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生活充满惶恐的小姑娘了,面对问题可以很有底气。那些曾经被发现的人,我看他们后来也没有怎么样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她现在看原本觉得丑丑的小怪物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它虽然那么奇怪,那么不一般,可是为什么仅仅因为这些并不危害他人的原因,就非要排斥它,害怕它呢。

 

不再强求当“正常人”的自己站在人群之中,不也是这个状态吗?

 

幸运的是,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不一般。

 

甚至还越来越喜欢。

 

后来她年纪渐渐大了起来,风头出的少了,生活就更加恬淡,平时已经几乎不把小怪物藏进影子里了,都让它跑出来随意玩耍,不用避嫌。

 

小怪物反而有点心虚,会提醒她周围有外人。

 

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何必再为了别人的看法委屈自己。她对小怪物招呼道,笑的很从容。即使有人不喜欢养着小怪物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有我喜欢我们两个,就足够了呀。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把小怪物当成猫咪一样抱在怀里,坐在楼顶天台上晒太阳。

 

回想起自己精彩的一生,她觉得真没什么好遗憾的。

 

就是有些困惑。

 

为什么别人都没有想养小怪物,偏偏我就想养着它呢?

 

都是你偏要赖着我身边不走。她对怀中的小怪物调侃道。如果没有你,我本来该是个完美的正常人。

 

小怪物摇摇头:可是完美的正常根本就不存在。

 

说的也是。她点头道。不过像我这样想养小怪物的人,应该也很罕见吧?

 

小怪物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知道别人不想养呢?

 

她看着小怪物,眼神里有一点点惊异。

 

小怪物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了过来,爪子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看看下面的人吧。

 

此时楼下的小广场上正在举办活动,热闹非凡,挤得满满的都是人。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投出悠长的影子。每个影子里面,都藏着一个小怪物,每只都有自己独特的模样,比它们主人间的差距要大上许多。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才令本来平淡无奇的“普通人”们,变得更加生动,更有与众不同的特点。

 

当然,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实他们的主人也各有各的不同,有些人毫不在意自己的小怪物会被发现,笑的大大咧咧,有些人就很警觉,总是敏感地四下张望,生怕自己的秘密败露,连热闹的活动也不能令他们放松享乐。

 

但不管是害怕还是洒脱,哪怕人人嘴上都否认它的存在,永不停止地传播“正常人不会养小怪物”这个谎言,可每个人都确实偷偷养着一只小怪物,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它是注定要陪伴每个人身边,一直走下去的。

 

我懂了。她紧紧地抱着小怪物,笑了。你就是我的一部分啊。

 

虽然这部分并非全然的美好,但它却很重要,不可以假装视而不见,也绝不可能彻底舍弃。

 

不过它也绝不矫情,不会提出太过苛刻和过分的要求,事实上,它相当好养活。

 

它想要的,不过是一点坦然的接纳,一些勇敢的自信。

 

这样就可以了。

 

END


系列故事《木偶与火柴人》地址:

(1)贩卖痛苦的人 (2)坑里的孤独者

(3)与忧伤约会的人 (4)不存在的人


碎碎念:小时候常常为自己身上某些和“正常人标准”不一样的东西而烦恼,不过长大以后,经历的多了,会渐渐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没有什么所谓真正的“完美正常人”。既然这样,不如坦然接纳那些不一样的东西吧,生活会因此变得轻松许多的。

PS:因为我在乐乎上总是发些和故事无关的话唠内容,如果只想单纯地看我写的故事,可以到微信上关注我的公号,叫做“林朵讲故事”,那里只放故事,没有其他消息的干扰,很期待大家来哦~

每周六下午更新一个小故事,第三十五周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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