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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霏开,朵做千叶

【原创】天下第二剑

我是天下第二剑。

 

天下第一剑是我师兄。

 

其实我的剑术比他高明,但我不屑去争那个名头。

 

因为我懒。

 

鉴于如今这世道,人人都信奉“要做便做第一,没人会记得第二”的奇怪信条,全武林中想争天下第一剑的人多的很,谁担了那个名号,就得应付源源不断的挑战。懒惰如我可不想去惹那个麻烦,还是每天睡了吃,吃了睡的咸鱼生活更适合我。

 

师兄跟我不一样,又实诚又勤快,来找他比剑的人一波接一波的,也不懂找借口推脱,都是坦坦荡荡地开打,我光是站旁边围观都觉得累的慌。

 

不过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危,虽说师兄的剑术比不上我这个师妹,也足够强了,无论来挑战的是谁,他都能轻松应对,没人能伤他分毫。

 

至于那些落败的人,也顶多挂点小彩,因为师兄待人客气,总是点到为止,从不下重手。

 

只有一次,某个门派的大佬前来比试,剑气掀翻了我们这儿院子里的香炉,把我偷偷埋里面的几只烤红薯全给压烂了,看着我对此痛心疾首的模样,师兄第一次动了怒,几招下去,把人家门派大佬的脸面打的比那几只烤红薯还烂。

 

嘿嘿,我跟师兄从小玩到大,关系就是这么好的。

 

可这江湖险恶,我和师兄关系好,也给了某些人使坏的机会。他们明面上打不过师兄,背地里就要耍阴招。比如,为了强迫师兄比试时放水,悄悄咪咪地跑来绑架我。

 

没办法,我只是天下第二剑,平时又被师兄护着不用跟人争斗,总是一副懒懒散散不求上进的样子,看起来要比天下第一剑好对付的多。

 

这就很麻烦了。

 

有时我刚辛辛苦苦把一整只鸡烤得皮酥油亮,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就突然被一帮人从天而降架着绑走,等师兄赶到把那些坏家伙都打成猪头,将我救回去,鸡都凉透了,皮不酥肉又柴,连半点子香气都没有,我该找谁说理去?

 

嗯?有人问为什么我不自己先打倒绑匪脱身,总是等着师兄来救?

 

前面不是说了么,因为我懒啊。

 

师兄知道我常被这些破事儿影响心情,自觉惭愧,买了很多零食糕点向我赔罪。


其实我根本没想跟师兄计较,又不是他叫人来绑我的。

 

可这人倒霉就是没办法,哪怕从来没人想挑战我这个天下第二剑,但只要师兄继续当着那天下第一剑,往后的日子我还是会受牵连。

 

得想想解决的法子。

 

比如,我主动跟师兄划清界限。

 

“当然不是真的要划清界限了。”我看着师兄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连忙安慰他。“只是把咱俩要争这天下第一剑的事传出去,再在擂台上随便比划几下,让大家知道我挑战失败,怀恨在心,从此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就没人再想绑架我威胁你了,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师妹,那以后我们就真的不往来了?”师兄重点没抓对,难过的都快哭出来了。

 

“不是不是,只是先按这个剧本套路来,我也好趁这个机会出去闯荡一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把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剧情大纲翻过来,在空白处开始美滋滋地写起吃遍全天下的觅食计划,“放心,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

 

师兄拗不过我,只得委委屈屈地答应,替我张罗那一档子麻烦的比试事宜去了。

 

八卦消息总是传的很快,这比试大会召开的还挺热烈,各大门派都组织成员前来观摩学习,门票紧张,供不应求。

 

毕竟是天下第二剑挑战天下第一剑,听上去就很有噱头。

 

呵呵,如果他们知道比试开始前一刻,我还躲在后厨抱着酱肘子啃的欢,肯定就不这么想了。

 

等真正上了台,我看见对面的师兄,不禁感慨,师兄真是个场面人儿啊。

 

明知道这比试是给我使诈用的,他也把自己收拾的特别精神利落,本来就有朗眉星目的好底子,再用那身素色长衫配一柄寒冰长剑,当真是长身玉立,雅人深致。

 

嗨呀,以前我跟他混的太熟,咋没发现自家师兄原来长这么好看!

 

不是我故意偏袒师兄啊,实话实说,要不是上台之前刚啃完了一大只酱肘子,师兄这美色能给我生生看饿。

 

“师妹,师妹。”师兄用内力悄悄传音给我。“口水擦擦。”

 

我不好意思地拿袖口抹了抹嘴角,调整了一下个人形象,按照自己之前编好的剧本,装模作样说了几句恶言,然后就挥剑而上,跟师兄比划起来。

 

这比划也是有讲究的,现场那么多行家高手看着,还有武林评级机构的专业人士做评判,我不好给师兄太过放水,还是得稍微用些真把式。而师兄向来与人为善,对着我这个师妹,就更狠不下心上真功夫,简直客气的过了头,好几次都险些被我一剑刺中。

 

幸亏我剑法是真一流,再危急的时刻也能收放自如,才不至于误伤了师兄。

 

好险。我后背冷汗都上来了。要是我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师兄给赢了,那我自己岂不就是天下第一剑了!

 

附带(我完全不想要的)天下第一大麻烦。

 

眼看一炷香都快烧完,我还是没有要落败的意思,心下着急,朝师兄拼命使眼色:“师兄,赶紧打完收工吧。”


否则天香酒楼每天只此一炉的果木烤鸭我就赶不及去买了。

 

师兄一边手上继续跟我招呼着剑式,一边叹了口气:“师妹,你总该知道,要论比剑,我是赢不了你的。”

 

“喂喂,好歹你也是天下第一剑,不要这么没自信好不好。”我哭笑不得,“先前我不是都给你说过自己的剑法死穴在哪儿了,你随便逮着一个戳呗!”

 

“师妹,你是信我才肯把软肋露给我看。”师兄还在那儿磨磨唧唧,“要抓着它来伤害你,这种事我做不来。”

 

唉。我真想仰天长叹。师兄就是个死脑筋,还好意思经常说我没开窍。

 

之后的比试很没劲,比剑双方一边着急向对方认输,一边又怕伤对方分毫,场面一度敷衍的十分难看。不过到底是我技高一筹,对场上的胜负能做的了主,这才顺利地输掉比试,将拟好的剧本圆满演完。

 

当然现场观众都很不满意,我在比试中的糟糕表现,搞得大家都以为我这天下第二剑的名号是托关系买来的。

 

其实他们也没完全猜错,若干年前我因为睡过头错过比试,排名什么的,确实是被我那个当过武林盟主的亲爹做了点手脚。

 

咳咳,扯远了。总而言之,虽然过程并不完美,但结局正是我想要的。

 

比试输了,有关我与师兄交恶的通稿也都交给了大街小巷的说书人,把这八卦传的天下皆知,确保没人再想来绑我威胁师兄。至于我这个天下第二剑的名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武林人士想来也不稀罕来争,再也不用担心谁来找我麻烦。

 

真是美滋滋啊美滋滋。

 

当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行李想要出去闯荡。师兄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收拾,直到我折腾完毕打算出门了,才说有临别礼物要送我。

 

我接过来一看,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零食糕点,装了满满一大包。

 

“师妹,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师兄认真地嘱托。“等这些吃完了,就记得回来吧。”

 

那一刻,向来没心没肺的我竟然有点感动。

 

可是,可是,外面花花世界好吃的东西那么多,我的感动没能多持续几顿饭,就被那些酸甜苦麻辣咸的美味小妖精们给诓的晕头转向,乐不思蜀了。

 

连说好要寄给师兄的信也常常忘了写。

 

师兄的信一开始倒是来的勤快,我每新到一处都能收到。但过了一阵子,他的信也渐渐少了。

 

我知道原因,因为他最近很忙。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说,最近武林突然出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于是便由这正气浩然的天下第一剑主动牵头,组织了一帮武林正派人士前去围剿。

 

想来师兄这阵子肯定忙的分不了心,我还是别去打扰他的好。

 

咳咳,这绝不是在为我自己忘了写信找借口。

 

但人心就是很奇怪,过去这些年,每日受师兄关注照料,我都习以为常。如今远离家乡,听不到师兄那略带唠叨的嘱托,我居然有点想念起来了。

 

偶尔在酒楼里吃的得意忘形伤了肠胃,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客栈,从师兄给的那一大包零食里翻出些酸梅陈皮含在嘴里,任由那酸涩的味道在嘴巴里渗开,再一点点翻出甜味,才知道,师兄他,待我是真的极好。


或许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明白,吃吃吃和懒懒懒的日子是很美好,但托起那份美好的基石,却是别的东西。

 

又过了一阵子,我在某个面馆里吸溜阳春面,跟一位年纪很大的说书先生拼了桌。随便搭了几句话,老爷子职业病发作,开始跟我讲起正邪大战又有什么新进展。

 

据说正道人士历尽艰辛终于将那大魔头困住,眼看就要将其生擒,可那大魔头却突然发了疯,使出了同归于尽的厉害招数,无人可挡。在这危急时刻,还是那天下第一剑挺身而出,与之苦战了三天三夜,经过一番恶斗,终于让那大魔头伏法,而那天下第一剑,也受了重伤。

 

“什么?!”我受了惊吓,差点把面条吸进鼻孔里。“那他没事吧?”

 

“虽然功力大损,但是性命无虞。”说书先生捋了捋自己那一小撮山羊胡,说的摇头晃脑的,“只可惜江湖人心险恶,之前铲除魔道时,正道的各门各派都往后缩,推着这天下第一剑去挑大梁,如今见他受了重伤,竟然说要再开一场官方剑术擂台赛,各门各派都报了名,争夺那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怎么可以这样?”我拍桌而起,完全忘了自己还顶着跟师兄交恶的人设。“太过分了吧!”

 

“小姑娘,你不懂人心啊。”说书先生应该是没认出我是谁来,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这天下第一剑守着这名号这么多年,从未落败,武林之中早已有不少人嫉恨不已,怕是要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在擂台上除掉他了……”

 

我没心思听他说完,丢下面钱起身就跑。

 

还连刚刚买的盐水鸭叫花鸡猪肉脯杏花糕梅干菜大闸蟹手撕兔热干面小龙虾鸭脖子炸酱面鲜豆皮酸辣粉串串香螺蛳粉烤全羊钟水饺酥油茶大盘鸡生煎包土笋冻蛤仔煎都通通扔了,顾不上带了。

 

让什么狗屁剧本见鬼去吧,懒鬼人设我也不要了,得马上赶回去帮师兄啊!

 

结果走到半道上,我又被人绑架了。

 

绑架我的正是也要去参加比试的所谓名门正派人士,这些人看过我和师兄先前的那场比赛,只当我是个无用的弱鸡。他们也读过我与师兄交恶的通稿,却坚信以师兄的大侠风范,即使是面对我这个“嫉恨他天下第一”的恶毒师妹,也绝不会对我见死不救。

 

即使是身受重伤的师兄也依然教人忌惮,所以他们顺手绑了我,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拿我威胁一下师兄什么的。

 

我真是谢谢他们,身为恶人,还能这么肯定师兄的高尚人格。光是偷听他们在那儿暗搓搓地密谋,我都感觉师兄在心目中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对了,话说我为什么不逃呢?

 

这个……呃,比起自己一路上可怜兮兮地风餐露宿,当个可以蹭吃蹭喝的人质又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大家都顺路嘛。

 

很快这一帮人就赶到了比试的会场,我被点了哑穴,又被制住经脉,只能缩在人群之中当背景板。比试已经开始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朝擂台上望去,师兄正在台上,应对不知是第几个挑战者。


这是在我离开这么久后,第一次见到师兄。

 

比起上一次在擂台上看见,这一次站在擂台上的师兄模样憔悴了许多连,场面人的气派都顾不上了,只穿着一件寡淡的白衫子,上面甚至还沾着点点血迹。

 

看的我心疼,特别特别疼。

 

记忆中,师兄明明应该是那副除了拿我无可奈何,对其他人都游刃有余、成竹在胸的模样,哪有对外人露过半分勉强。

 

你们这些混账,怎么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师兄糟蹋成这样!

 

我在台下气的鼻孔喷火,师兄还在台上勉力支撑。不愧是我天下第一剑的师兄,即使是有伤在身,也依然能将一个个挑战者扫下台去,不给他们留半分颜面。

 

可再厉害的剑客也会有力竭的时候,眼看师兄的剑气越来越弱,新上来的那名挑战者便趁着机会一阵猛攻,招招都带着杀气,手上各种不干净的小动作,卑鄙至极。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诶,不对,台上这家伙的同伙在半路上绑架我时,这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了。

 

眼看师兄就要落败,那无耻剑客有点得意忘形,又被师兄抓住机会看准破绽,一剑将他逼至了擂台的边缘,只需再多一剑,就能将其挑翻台下。

 

那人又是恼羞又是心虚,朝着台下虚指一下,面露凶色:“好生看看,你师妹可在我的人手上。”

 

听到这话,师兄猛然收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却分心朝我所在方向看来,憔悴的面容间竟然闪过一丝神采。

 

我听见他在用残存的内力问我:“师妹,我送你的零食,吃完了吗?”

 

那一刻,我哭了,在台下哭的稀里哗啦,声如洪钟,毫无形象可言。

 

场上场下,气氛尴尬。

 

本场比试大会的主办方,就是那个曾经因为掀翻香炉打烂我烤红薯的门派掌门,示意门下赶紧将我带走,不要给这场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比试再生事端。

 

我能就这样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么?

 

当然不能了。


不然我还当个大头鬼的女主角啊!

 

一阵气浪之后,我周围的人都倒地不起,哭爹喊娘,而我拔地而起,哦,不,就是很潇洒地站起身来,朝着擂台走去。

 

台边一众大佬有些惊恐地望着我,问我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参加比试。”我走到师兄身边,一手搀扶起已经有点摇摇欲坠的他,一手接过他手中的长剑,眯起眼睛扫视全场。“再怎么说,我也是响当当的天下第二剑啊!”

 

***

 

即使是很多年后,师兄也依然会提当年的那场擂台赛的事来调侃我。


他说自己从未想过,像我这么一个又懒又馋的家伙,也会主动去跟人比试,还是一次打那么多个。

 

我谦虚地表示咸鱼偶尔也是要翻一下身的。


但这回答又引发了新的问题,师兄追问道,既然当初我都翻身通杀全场了,为什么不干脆去挑战一下他呢。

 

我坦言因为自己太懒,并不想应付当了天下第一剑之后的那些破事儿。

 

“完全只是因为怕麻烦?”师兄有时也真是一根筋,凡事喜欢刨根问底。“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就从来没有过一点儿别的理由?”

 

“唔……”我想了想,决定干脆一次把话说完。“还因为我打不过你。”

 

“啊?”师兄愣了一下。“你剑术比我高明,又很清楚我的所有弱点,怎么会打不过?”

 

我走过去,偎在他肩头,笑了:“师兄,你是信我才肯把软肋给我看,要抓着它来伤害你,这种事我做不来。”

 

所以,在那场轰动武林的比试大会之后,我也一直坚持当着天下第二剑,在每一年武林功夫评级机构新发布的排名上,让自己的名字紧紧挨着师兄这天下第一剑。久而久之,无论谁一提起他都也会想到我,然后称赞这是全武林最般配的一对。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嘻嘻。

 

END


本文续篇:天下第二刀 

碎碎念: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武侠风,哈哈,写的很无厘头,大家不要嫌弃。每周六更新一篇新故事,第十四周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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