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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偷吃电话号码的小贼(修改版)

我发现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些号码被偷吃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手机出了故障,毕竟号码消失这种事以前也偶尔发生。而且消失的多是些不太常用的号码,我就没在意。

 

直到某天半夜,我迷迷糊糊看见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闪烁,还以为是自己定的闹钟,习惯性地伸手按在屏幕上,结果没按到屏幕,而是按到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我心中一惊,以为是按到什么恶心的爬虫,赶紧松手开灯。

 

屏幕上趴着一个小不点儿,身高比手机长不了多少,体型圆滚滚的,模样像个小精灵,似乎也受了惊吓,愣愣地望着我,双手抱着个类似法棍的长条状物体,一头搁在嘴边没挪开。

 

我再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个长条状的东西有一半还埋在手机屏幕里,合起来好像是个数字“1”。而靠近小不点儿嘴边部分已经残缺不全,另外,对方嘴角还沾了点儿碎渣子。

 

对方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一把扔掉手里的号码——那些被拉出来的数字马上又融进了手机屏幕——爬起来想溜,而我立即抄起旁边的空玻璃罐,瓶口朝下,把它扣在了里面。

 

先不管那家伙在罐子里的大喊大叫,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发现有条号码缺了几个数字,而还排在最前面的那个“1”,也只剩下一半。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个终于放弃抵抗,坐在罐子里气呼呼的小不点儿。

 

居然是这家伙在偷吃我的电话号码。

 

而这小不点气性还挺大,光顾着生闷气,我问什么都拒绝回答。眼看天亮了,我还得上班,但又实在好奇这个小不点儿的身份,于是捂着瓶口,赶在它咬到我之前将其转移进一个竹笼里——竹笼缝隙目测远远小于它的体型,应该不至于被它从缝里溜走——又给笼子里留了些水果清水,才出门去。

 

***


白天工作时我有些心虚,不确定自己这样囚禁一个有智慧的小生物是否有悖伦理。后来转念一想,这家伙偷吃我的电话号码,算是个不遵纪守法的小贼,让它受点教训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回到公寓,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小不点有没有想办法溜走。结果这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笼子里睡的呼呼的,没有任何试图越狱的痕迹。我很不人道地抽了根铅笔伸进笼子捅它,小不点被干扰了梦乡,嘟囔着坐起来,不高兴地盯着我,依然对我的审问非常抵触,坚决不坦白。

 

这小贼顽固的很啊。我又好气又好笑,正掏出手机试图给它拍张照,突然听到一记响亮的声音——是从小不点肚子里发出来的。

 

“我饿了。”这是它说的第一句话。

 

我示意它笼子里有水果,可它却看都不看一眼,目光紧紧锁住我的手机。

 

“你还想吃电话号码?”我试探道。

 

小家伙捧着肚子,两眼放光地点点头。

 

好吧,看来吃是这家伙的软肋。

 

于是在我“不坦白就没有电话号码吃”的威胁下,它勉强承认自己是专门靠偷吃手机电话号码为生的一族。

 

“一族?”我很好奇,“原来不止你一个?”

 

它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不然你以为全世界那么多消失的手机号码都是因为系统故障吗?”

 

原来手机制造商一直在为此背着黑锅。

 

见它饿的发慌,趴在笼子底部直哼哼,我也没急着再问,打开手机通讯录,挑了个以前存的中介的号码,塞进笼子里给它吃——我的手机还是前几年的款式,尺寸不大,正好塞的进去——没想到它还挺挑食,抱着第一个数字啃了两口便不肯再吃:“不好吃。”

 

“电话号码也有好处难吃之分?”我很感兴趣。

 

“当然。”它又白了我一眼,趴在屏幕上想自己翻通讯录,却被我将手机从笼子里抽走了。

 

“告诉我怎么区分号码好不好吃。”我故意在它面前晃悠手机。“否则没得吃。”

 

想吃吃不到是拷问一个吃货的最好办法,我很快得到答案。决定一个号码好不好吃,取决于手机主人与这个号码过往通话内容的好坏。如果是真诚的、友善的、满是爱意的通话内容,号码就会很美味。反过来,如果是虚伪的、埋怨的、多是咒骂的通话内容,那味道就会相当糟糕。

 

“有一次我饿昏了头,居然打开一个电话诈骗犯的手机通讯录,还正好吃到他长期敲诈对象的号码,呸,那个味道……”小不点比出作呕的动作,又很不顾形象地接连“呸”了好几声,就好像那股恶心的味道直到刚才还残留在嘴里没能消失。

 

“你能把味道记得那么清楚?”我好笑地问道。

 

“凡是吃过的就不会忘。”小家伙骄傲地挺起胸膛。

 

“所以,你们一般都是挑好人的通讯录下手,哦,不,下嘴咯?”我打趣道。

 

它愤愤地瞪了我一眼,不愿意回答。

 

好像承认了就会把我这个囚禁它的坏蛋也归类到好人群当中似的。

 

或许是为了阻止我自认为也是好人,它开始解释,鉴于绝大部分人都只是既有好心也有恶意的普通人,所以某个号码好不好吃大多取决于两人间的相对关系,而不全是看个人心性。

 

“再糟糕的人,也总会有跟人好的时候。”它此刻盯我的眼神显然就是在表达“别以为你的手机里有美味的电话号码就代表你是好人了”,看的我差点憋不住笑。

 

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我假装低头去翻手机通讯录,正好翻到一个关系一般的前同事号码,于是将手机重新塞进笼子:“吃吧。”

 

它大概也是饿慌了,这次没挑食,默默把号码一个一个抽出来啃了,那声音咔擦咔擦的,像是在吃薄脆的烤饼干。

 

吃完以后,它抹抹嘴,一点感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没好气地点评:“根本就没味道。”

 

好吧,它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理解的还真透彻。

 

***


那天晚上,我觉得给它的教训也够了,想打开笼子放它走,没想到这家伙反倒赖上了我,趴在笼子里不肯挪窝。

 

“你手机里有个很好吃的号码。”它抽着鼻子说。“我闻得到味道。”

 

嘿,这家伙究竟有没有身为一个小贼的自觉啊。我暗自发笑。想打劫也不必如此自白吧?

 

不过这家伙除了对我的手机通讯录动机不纯,倒是没别的什么坏心眼,看在它还蛮有吃货修养的份上,我也就随便了。于是白天放任它在笼子里睡大觉,晚上再挑几个无关紧要的号码给它吃这些事被添进了我的生活日常。

 

反正手机里无关紧要却又一直保留的号码多的很,比如搬进这栋公寓之前那些送外卖、收快递,还有订桶装水的号码,时过境迁,早就用不着了。

 

而它总是吃得一脸委屈,就好像我在虐待它。

 

“我都快营养不良了。”它满面愁容。

 

但它同时捏肚子上那些肥肉的动作可让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


我很想知道它究竟是觉得手机里哪个号码最好吃,可它大概害怕答案揭晓以后,我反而会对那个号码看的更紧,怎么都不松口。

 

无奈的我只好想各种办法旁敲侧击,才勉强得到一点它们的选择标准。

 

“通常父母与孩子、朋友、还有夫妻间的电话号码好吃的可能性最大。”它有一次告诉我,“但那只是可能性而已,而且害我们上当的时候也最多。”

 

“上当?”我又听到一个自己不明白的点。

 

“好多这样的号码,刚吃起来时可甜了,多吃两口才会发现里面是发酸发苦的,关系维持的越长,这种情况越明显。”它抱怨道,“就像你们人类之间的许多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一样,互相说的好多话也是假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我思索着,“可大部分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即使彼此偶尔说过生气、怨恨或者挖苦的话,也不能说明他们关系很糟,或者说那些话时不真心。”

 

它先是抛了一个“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的白眼给我,然后又回头望了眼之前那个扣住它的玻璃罐,仿佛在为自己的意外失手感到沮丧:“不过我们一般不去碰那些正在频繁使用的号码,太容易被人察觉。”

 

所以和它一样的小家伙更喜欢挑通讯录里那些曾经频繁拨打,但使用频率渐渐越来越低的号码下手。

 

像是渐行渐远的父母与子女,还有分道扬镳的过往好友。

 

不是因为什么明确的矛盾争执而决裂,而是被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慢慢隔开。号码还保存着过去美好的味道没有散去,但号码的主人已经不会在意了。

 

“所以说时机的把握很重要。”它突然洋洋得意起来,“我就最喜欢去吃那些刚刚分手的情侣号码。”

 

它得意的原因是吃这种号码的时机很难捕捉,太早,会被心心念念的号码主人发现,太晚,因爱而生的怨恨已经破坏了原来的风味。

 

只有很短暂的时刻,那个号码能保留住幸福的味道。

 

“这样啊。”我垂下眼睑。“那确实很难得。”

 

毕竟,爱的保质期也很有限。

 

***

 

后来它跟我越混越熟,我手机通讯录上无关紧要的号码也越来越少。有时我不得不把一些属于朋友亲戚的号码也拿给它吃,小家伙越吃越开心,简直是毫无上进心地把我当成了它的饲主,饿了就很自觉地来讨号码吃,没骨气的样子我都快看不下去。

 

当然,它体型越来越圆这个事实让我更看不下去。

 

某一天,在它又吃掉我一个老同学的号码,拍着鼓鼓的肚子并愉快地打着嗝的时候,我委婉地提醒:“像你们这样老想偷吃别人的电话号码,良心不会痛吗?”

 

“才不会。”它露出不屑的表情,似乎觉得这是个蠢说法。“我们明明是在做善事。”

 

“啊哈?”我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自我感觉良好。

 

“刚刚那个号码的主人,这几年除了无聊的节日祝福语,你和对方其实也没别的什么好聊的了吧?”它问。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无用的号码也有重量,而且很占地方。”它朝我的胸口方向指了指,“所以我是帮你把不需要的东西都解决掉了,你该感谢我才对。”

 

那些曾被我用来欺骗自己,但其实再也捡不回来的过去,就在不经意间,被它挨个吃掉,让保留在号码里的美味,不会有变质的机会。

 

“原来如此。”我微微一笑。“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

 

有一天,小不点说自己得走了。

 

它们一族有严格的规矩,不能在同一个人类那里逗留太久。

 

“否则不就变成靠卖萌为生的宠物了吗?”临别前,它失踪已久的矜持突然又回来了。“我们一族可从来都是凭本事吃饭的。”

 

于是我忍住了想问它不觉得说这话已经太晚了吗的冲动,而是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已经好几年没拨打过的号码。

 

我对那个号码主人所有的印象都还停留在最后一次拨打它时,但令我惊讶的是,那些印象也同组成这个号码的若干数字一样,从来没被漫长的时间涂抹不清。

 

我将手机递到小不点面前:“吃吧。”

 

它有些惊讶地看看号码,又抬头看看我。

 

“真的给我吃?”它眼睛瞪的溜溜圆。

 

“它越来越沉了。”我点点头,“而且我不希望看它有一天也会变质坏掉。”

 

它把一张圆脸贴着手机屏幕,珍惜地吸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号码抽出来,小口小口吃掉了。

 

“好吃吗?”我提这个问题时,内心其实有些紧张。

 

“嗯。”它将最后一点号码残渣扔进嘴里,抬起头来,不舍地舔舔手指,满脸幸福感,“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号码。”

 

我接着问:“那你能一直记得这段关系的味道吗?”

 

它看着我,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许久之前说过的话:“只要吃过就不会忘。”

 

我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笑起来的同时,眼泪也淌了下来。

 

大概是太轻松,太高兴了。

 

***

 

后来我没有再见过那个小不点,它的族人也没见过。

 

或许是因为我的手机通讯录中再也没有多余号码的位置。

 

说来很奇怪,那些被吃掉的号码所承载的记忆,无论好的坏的,都逐渐从我心里消失了。

 

也包括最好吃的那一个。

 

但我并不为此而感到遗憾。

 

因为我相信,那段最幸福的滋味,会有个可爱的小不点,一直牢牢记着。

 

永不消退,永不变味。

 

END

 

这篇是以前写的旧文,算是我决定写原创文时的初期作品,因为自己很喜欢,所以做了些修改完善,混个更吧,哈哈。

每周六更新一篇小故事,第十三周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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