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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月下花开

这世上许多花都遵循着严格的作息时间,晚上沉睡,白天醒来。

 

有一颗尚未绽放的小花蕾,它之前听其他绽放过的花朵前辈说,夜是很可怕的,寒冷黯然,没有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只有四处游走的鬼魅阴影。

 

可它们越这么说,小花蕾就越是好奇,夜晚究竟是什么样子?

 

当夜晚再度来临,其他花蕾都陷入沉睡时,这颗小花蕾悄悄醒来,好奇地观望这个被黑暗统治的世界。

 

不,这个世界并非全是黑暗。

 

蓝黑色的天空中央,分明有一轮皎洁圆盘,散发着淡银色的光芒,和白天的太阳很像,但是更温和,更恬然。

 

小花蕾看得有点呆,直到对方也注意到它,有些惊喜地打了招呼:“嘿,小花蕾,你好。”

 

“嗯,你好。”小花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请问你是?”

 

“我是月亮。”空中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像你这样的花蕾会半夜醒着,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是吗?”小花蕾也笑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月亮。”

 

之后它们友好地聊了聊,小花蕾很高兴,因为它发现了夜晚的另一面,不全是可怕阴暗,也有繁星闪烁、淡云聚散,还有月亮这样美好的存在。

 

第二天白天,小花蕾因为前天晚上没怎么睡觉,枝叶都有些蔫蔫的没有精神,但它还是很兴奋地与其他花朵说起自己看到的夜晚有多精彩。

 

没有谁相信它。

 

“那只是你自己做的梦罢了。”其他花蕾嗤笑道。“月亮这种东西,也是你幻想出来的吧。”

 

小花蕾有点郁闷,当天晚上见到比前一天缺了一点点的月亮,它忍不住对月亮说起白天的事,言语间很是愤愤不平。但月亮一点儿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说:“如果没有你给我说白天的事,我也不知道白天会是什么样呢。”

 

是的,比起还能在晚上偷偷醒来的小花蕾,月亮的作息更加严格和规律,只能在夜晚出来守护沉睡的大地,对于白天的热闹一无所知。

 

“像你这样白天才会开的花……”月亮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花开时是什么样子。”

 

小花蕾突然有点心疼它。

 

“那我来告诉你白天都有什么吧。”小花蕾鼓起勇气说,“虽然我也知道的不多,你别嫌弃。”

 

“好啊好啊。”月亮很开心。“谢谢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半夜小花蕾都会与月亮见面聊天,它告诉月亮白天里阳光的温暖明亮,蓝天的透蓝清澈,还有地上的鸟语花香。

 

而月亮则告诉小花蕾许多关于夜晚的秘密。

 

像是月夜下的麦田、河川,都有一种特别的宁静安详,和白日里完全不一样。

 

这些都是虽然能见到白天,但只能守在自己生长之处,无法去到远方的小花蕾所不知道的景象。

 

“我去过的地方可比你多太多了。”月亮此时已变成弯弯的一牙,像是在对小花蕾咧嘴笑,“不过托你的福,我才能想象出那些地方在阳光下会有多美。”

 

不知不觉间,小花蕾和月亮已经变成了很好的朋友,它俩把自己的世界和秘密都同对方分享,一起开心一起笑,小花蕾太喜欢这样的陪伴了,热切地期待着每个夜晚的来到。

 

但在其他花蕾眼中,小花蕾就显得很奇怪了。

 

一个不遵守同类作息规律,每天晚上都偷着醒来,白天要么没精神地打瞌睡,要么满嘴胡言乱语说着晚上有多美好的家伙,真是个怪胎。

 

“哎呀,它跟我们都不一样。”其他花蕾小声八卦着。“好奇怪哦。”

 

小花蕾听到了其他花蕾的私下议论,赶忙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也晚上醒来,和我一起去看月亮,它一点儿也不可怕,非常漂亮。”

 

之后几天,小花蕾努力向其他花蕾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月夜,还把月亮告诉它的别的地方的美景都一一说出来。它描述得特别用心仔细,穷尽了自己能用的所有词汇,只希望能让其他花蕾相信,有月亮的夜晚真的很美好。

 

虽然大部分花蕾还是不信,但有少数花蕾开始将信将疑:“月亮真的存在吗?”

 

“真的真的。”小花蕾连连点头,“它特别好。”

 

在小花蕾的极力劝说下,终于有几颗花蕾决定相信它的话,约好了当天晚上一起偷偷醒来,去看看有月亮的夜晚是什么样。

 

太好了。小花蕾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我要让你们看看,我的月亮朋友有多么棒。

 

夜渐渐深了,大地陷入了沉睡。只有小花蕾带着几颗脸打哈欠的花蕾继续守着,没有睡过去。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其他花蕾不耐烦了。“天那么黑,好吓人。”

 

“再等等。”小花蕾也有点着急,但还得努力安抚其他花蕾。“月亮马上就要出来了。”

 

可惜等来的不是月亮,而是一场大雨。

 

雨下的又密又急,还有狂暴的冷风欺负花蕾们。一夜过去,许多花蕾的叶子都被吹掉了,有些甚至被折断了花枝,凋零了花瓣,模样非常凄惨。

 

“哪有什么月亮,你这个骗子。”其他花蕾非常生气,对着小花蕾大吼,“夜晚果然很可怕,我们再也不要上你的当了!”

 

有关小花蕾是骗子的消息很快就在花蕾间传开了,再也没有别的花蕾愿意搭理它,有些花蕾还在小花蕾背后指指点点,传出更多恶毒的谣言。

 

小花蕾难过极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昨夜的雨滴还挂在小花蕾的花瓣上,默默往下淌着,就像伤心的眼泪。

 

小花蕾满心委屈想向月亮倾诉,可是之后的几天晚上,天空中都布满黑云,不见月亮的身影。

 

而没有月亮的黑夜,真的很可怕,鬼魅飘荡,阴冷无比。

 

小花蕾的心也一点点冷掉了。

 

先前的一切美好,难道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吗。

 

月亮它是不是也把我忘了。小花蕾伤心地垂下脑袋。毕竟它拥有整个被夜晚笼罩的大地,而我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花蕾罢了。

 

在又熬过好几个冰冷的黑夜后,小花蕾决定要放弃了。漆黑的天空令它失望,其他花蕾的非议更让它难受。既然其他花蕾都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奇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那一定是自己哪里犯了错误需要改掉。

 

小花蕾不再在夜里等着月亮,而是同其他花蕾一样陷入沉睡,等到白天再醒来。

 

“你终于恢复正常了。”其他花蕾对小花蕾说道。“当一颗规规矩矩的花蕾多好,我们本来就是只属于白天的。”

 

于是小花蕾又成了万千普通花蕾中的一员,没有谁再因为它的不一样而背地议论,也有些花蕾愿意找它聊天玩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接纳和认可,一点儿也不能让小花蕾开心。

 

当其他花蕾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期待着即将来临的正式开花那一天,它却依然想念着有月亮的夜晚,哪怕这些回忆只存在于梦里,它也舍不得忘掉。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小花蕾从睡梦中醒来,看见清晨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折射出几分透亮。

 

是一滴露珠挂在花瓣上。

 

小花蕾对这露珠有种莫名亲切的熟悉感。

 

“因为我是用月光凝结成的呀。”露珠说道,在阳光的照耀下越缩越小,“是你的老朋友托我送个信,它说自己很想你,也请你不要忘了它。”

 

说完,露珠化作烟气,在空中消散了。

 

小花蕾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周围一大片花蕾正望着太阳欢笑,心情变得好复杂。

 

当天半夜,所有花蕾都已陷入沉睡,小花蕾却睡不着,即使紧紧闭着眼睛也不行,月亮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它脑子里。几经犹豫,它还是没忍住睁开双眼,一抬头便看见深蓝色的晴朗天空中央,是一轮银色的满月,那么柔和,那么漂亮。

 

和小花蕾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小花蕾突然鼻子一酸,有些想哭。

 

“月亮,月亮!”它大声喊道。“我没忘记你,我来见你了。”

 

“啊,是你。”月亮的声音中有些惊喜,也有些愧疚,“对不起,之前的事我都听流星说了,是我被不讲理的风雨和乌云遮挡,害得你被其他朋友们误会,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是你的错。”小花蕾轻声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逐渐涌上心头,“其实……它们也算不上我的朋友,只是凑巧和我都生为同类的花蕾。”

 

它突然明白了,不是说长得一样,住在一个地方,有同样的生活节奏,就一定是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是心意相通的伙伴,会理解包容对方的不一样,也会愿意拿自己的世界和秘密与对方分享。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小花蕾越说越大声,也越来越坦诚,“我该对你多一点信任,不该那么在意其他花蕾的眼光,它们怎么看,根本就无关紧要。”

 

因为,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啊。

 

“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我先前还很担心呢。”月亮欣慰地笑道。“对了,为了表示歉意,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只见一团内红外紫的彩色光环从月亮周围扩开,莹莹的光芒晕开,将整个夜空都染得朦胧又神秘,有种浪漫的味道。

 

“这叫月晕。你以前不是说希望有机会看见彩虹吗?可惜我没办法让你看见彩虹,只有这个。”月亮难得地腼腆起来,“虽然它没有白天彩虹的那么漂亮,但你是我第一个收到这份礼物的朋友。”

 

“好漂亮。”小花蕾看得很感动,“我发誓,即使以后我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彩虹,你的月晕也会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不会变的。”

 

说完月亮和小花蕾都笑了,笑里有默契,为了刚刚那个真诚的誓言。

 

然后小花蕾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期期艾艾:“那个……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月亮呆住了。

 

月光下,小花蕾缓缓绽开,淡黄色的花瓣围住花蕊,开成了一朵美丽的花。

 

“像我这样白天才会开的花……”小花蕾,不,现在应该叫它小花朵了,害羞地说道。“也希望你能见见花开时是什么样子。”

 

“这礼物太珍贵了。”月亮感动之余,又有些担忧。“可是这样好吗?你之前不是说过,对于你们一族而言,每朵花都渴望在阳光下绽放,让自己的美丽被所有人都看到和称赞。”

 

这样之前的辛苦成长,才算是有了回报。

 

而在幽静的夜里,即使花开得再繁茂,也不会有太多观众,所有的美都只能被夜色独享。

 

“是啊,哪朵花不希望被夸好看。”小花朵笑了,“可是陌生人的随口夸奖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又没有谁陪我过完那么多孤单的夜晚,我开得再好看,他们也不懂的。”

 

只有你,亲爱的月亮,谢谢你陪伴我度过的快乐时光,谢谢你把更大的世界同我分享。

 

这世上能真正理解自己的朋友,有你就够了。

 

我不需要所有人的夸奖,我开花时的美丽,能打动你,令你高兴,就已经是我在这深夜独自绽放的全部意义。

 

“所以我开花的样子,还有你的月晕,我们都要记得哦。”小花朵认真地说道。“这是我们情谊的见证,永远也不要忘记。”

 

“谢谢你。”月亮笑着笑着突然哽咽了,“我永远也不会忘的。”

 

“嗯,就这么说好了。”小花朵轻轻晃动着枝叶,它知道月亮在为什么而高兴,也知道月亮在为什么而伤心。

 

毕竟花朵的生命要比月亮短暂许多,所谓永远,对它们两个而言,长短是不一样的。

 

“我说永远,就是永远的。”小花朵充满自信地说道。“等花凋谢以后,我会结出种子,藏在种子里睡着。”

 

然后它会随着种子的播撒,去到这个世界上许多不同的地方,重新长出枝叶根茎,再结成花蕾,去见识月亮告诉过它的那些陌生风景。

 

“还好,无论我去到哪儿,总是能找到你的。”小花朵朝月亮露出最灿烂的微笑。“到时候如果我在晚上睡着了,还请你重新用月光叫醒我。”

 

这样,无论我去到这世界上的任何角落,我们都会在宁静的夜色中重逢。

 

一定会的。

 

END


《写给半夜醒来的孩子》系列故事地址:

(1)小画手和小写手(2)如何捕获一只画手

(3)小恶魔的心愿(4)想吃月亮的小兔子

(5)想去南极的北极熊(6)流星快递 

(7)鲸鱼背上的城市 (8)小猫咪的梦想


碎碎念:最近天气冷起来了,每次打字久了手都冻得僵掉了,哎,我深切怀念北方的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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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六下午更新一个小故事,第四十二周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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